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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需要独立精神

——访法国科学院院士、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著名教授Francois Mathey

文 / 记者 胡 炜 宋先锋 摄影 / 记者 赵 佳

    2006年9月14日上午,我们有幸在郑州大学采访到法国科学院院士、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著名教授Francois Mathey(弗朗斯瓦·马蒂)。
    Francois Mathey院士曾担任法国化学协会会长、英国化学皇家协会会员,仅仅院士的荣誉就有利奥波德尼尔科学院院士、法国科学院院士、欧洲科学院院士、奥丹甘科学院院士、欧共体科学院院士,如今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化学系担任教授,在有机磷化学、过渡金属化学等领域有很高的学术造诣。根据去年9月的一份郑州大学与Mathey院士达成的意向,Mathey院士接受了郑州大学的聘请,开始了在郑州大学工作一个月的教授生活。在豫期间,Francois Mathey教授将在教学科研、高层次人才培养和促进双方进一步合作与交流等方面开展工作。
    这次采访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仅使我们领略到科学大师的风采,同时也触摸到国际创新前沿的思想。
    来郑州大学是不错的选择
    记者:中国地大物博,河南是地处中原的内陆省份,您选择郑州大学建立您的理想实验室,是对河南的特殊偏爱还是由于其他的原因?
    Francois Mathey:和大多数的欧洲人一样,我喜爱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但是我之所以选择郑州大学,一个最大的理由是:当我到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创办实验室时,我所带的博士后中,有一个河南籍的段征博士,他一直跟随着我学习,一起参与实验室的创建工作。美国虽然是世界上最具创新的国家,但是我对它的研究体制并不是十分满意,主要是建立实验室的成本很高,而且找不到更多的伙伴,这就不利于开展更多的研究,所以有一段我很迷茫。有一天,段征博士对我说:“为什么不去中国从事科学研究呢?”
    其实1985年我就到过中国,并且呆了两个月,访问了中国科学院,也到过中国一些著名的大学,如南开大学、北京大学,等等,当然也去过许多美丽的城市如杭州、天津、上海等,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所以当段征博士这样提议时,我就想“为什么不呢?可以试一试。”恰好这时段征博士要回国工作,并且已经与郑州大学化学系联系好,加上中科院吴养洁院士、赵玉芬院士力邀和推荐,于是,我就和郑州大学联系起来。截至目前,我认为来郑州大学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记者:您来郑州大学已有一段时间,您对河南、郑州的印象如何?
    Francois Mathey:加上这次,我一共来河南了两次。第一次或多或少带有政治访问的色彩,当时我访问过很多的历史名城,对中国取得的巨大成功感到振奋。这次是第二次来郑,就主要是工作了。这次我将在郑州大学工作一个月,主要是考察实验室的选址、建设问题。经过一段时间的实地考察,我已初步确定将实验室建在郑州大学新校区,目前一切进展顺利。另外,我每周还要为研究生授课2次,为本科生授课1次,还要做4场学术报告等。
    我觉得,河南人口众多,近1亿的人口意味着蕴藏的人才也多,同时,河南也很重视教育,有希望诞生更多高技术的人才。在我接触的人里,从河南省副省长到校长再到系里领导,他们给我的印象是,有很强的发展愿望。相信有此两点,河南一定会迅速发展起来。
    播下一颗创新的种子
    记者:郑州大学是国家的重点学府,也是河南省重点支持的大学,这些年发展很快。您在这样的大学要实现什么样的目标,并且会把什么样的理念带到这里?
    Francois Mathey:第一进行教育,我认为教育非常重要,我要给学生们开设高水平的课程,开设金属有机化学、化学金属转换、同类催化等课程;第二,建立实验室,建成之后招收学生,进行科学研究。前期我打算与我在美国加州的实验室开展互补的合作研究;第三,重点研究放在三个领域,一个是有机磷化学,一个是催化,一个是 材料,三个领域是相关的,新的分子组合形成新的催化剂,新的催化剂为合成新材料打下基础。目前,我对实验室的设想是,一要与加州的实验室实现信息共享。开始的工作很重要,必须越快得到结果越好。实验室初期工作是加州的延续,等到实力变强时,将开展创新性的研究,那时的研究将与前期时完全不同。实际上现在建立实验室就像是播下一颗创新的种子。因为我做这样的工作对西方科学界来说还是第一次,所以,在西方非常轰动,好多科学家对我的举动充满关注和好奇。我相信如果成功的话,我以前的很多同事都会来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同时也相信参观、访问的人中一定会有人愿意来此开展合作的。那时,我就要把这个实验室建设成国际性的研究中心,经常开展高层次的学术交流,让这颗种子顺利发芽。
    搞科研不能随波逐流
    记者:院士是崇高的荣誉,您获得那么多的院士头衔在普通人眼里意味着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您觉得自己做到了什么才有这样的成就?
    Francois Mathey:在西方,院士的标准就是,有许多的成果产生,有许多的文章发表,并且要有人推荐。有专人负责向科学院推荐候选人选和专人进行筛选工作。在欧洲,要想成为院士必须经历三个步骤:第一公认的成果,这就是要发表很多的文章,大约在150篇-200篇,否则,在院士眼里你就根本不存在。我曾发表了530篇文章,30项专利。第二有人举荐。第三根据科学院的标准和规定,要由院士们集体评议。
    其实不是说当上院士就意味着成功了,虽然我也很关心院士这件事,但院士不意味着成功。成功这个词很难回答。其实对成功这个词的科学定义也是非常不确定的。我想非常规的回答您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成功就是发现新的思想,发现新的分子,就像我发现有机磷分子一样。
    我认为搞科学研究或搞原创性的东西,决不能随波逐流,陷入进去很难进行原创性研究,最多只是站在岸边看看而已。搞科学研究,不能追求主流和时髦,否则很难取得原创性成果。
    重点领域、重要课题,投入的人力、资金、时间都多,对于年轻人来说,最多是参与进去,出来的成果就不是自己的原创。可能在研究的初期,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在研究,从零开始在研究,慢慢地才形成一个重要的领域。科学研究需要独立。说到我自己,我很庆幸自己一开始学的不是化学,我当初是学数学和物理的,所以,当我参与化学研究时,我的思想不会受到老师的影响,也许一开始研究的题目很愚蠢,也非常个性化。当然开始失败很多,遭遇很多的失败和困难,但最后我还是发现了新的领域并形成了我的创新思想。
    我开始研究的领域很简单:一开始我没有接受很多的化学教育,也没有偏见,所以我开始研究的时候没有导师。从元素周期表中我发现,磷就在氮的下面,为什么不研究它呢?我请教专家时,他们说这样的研究没有用。但是我发现,在日常生活中,含氮的杂原子环非常多,而那个时候对含磷的杂环研究还没有。所以,我坚持下来,并且发现了只有我自己想到的领域。我就是这样开始我的研究的。我的研究成果不是与别人讨论出来的,它是我自己独创的,所以,这个领域是属于我自己的。对于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来说,要勇于尝试并不是很流行的研究,你就会发现一些新的领域。不要怕当初的愚蠢,坚持下去你会获得意想不到的结果。从元素周期表中我们可以发现,氮、磷的外层电子数一样,人们就认为氮、磷的反应性能也相差不多,但我在研究中发现,磷、氮的反应性能并不一样,磷的反应性能是和碳相似,很多的研究证明了我们的发现。例如:1951年发现二茂铁时,还获得了当年度的诺贝尔奖,我们的发现可以用磷原子代替茂环中的一个碳原子形成新的磷杂茂环,这种新的具有三明治夹心结构的化合物是一个非常好的配体,世界上很多研究组都还在研究它。目前,我们在这上面还是处于基础研究阶段,对未来的应用研究会有很大的作用。当然这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同时,成功也与受过良好教育有关。
    接受良好的教育
    记者:建设创新型国家是我国今年在中长期发展规划中提出的,这显示了我国对于自主创新的高度重视,但是创新需要创新人才才能实现更多创新,那么创新的人才怎样培养和发现呢?
    Francois Mathey:什么样的人最能创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要是知道什么人最能创新的话,创新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了。不过我认为有一点很重要,必须受过很好的教育,知识面要广泛,最好是受到过多学科的交叉式的教育。现在出成果的很少是在一个单纯的领域,而多是出在多学科交叉的领域。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要素是,要尽快独立开展研究,做自己要做的事情。要给年轻人有利的条件和机会让其发展,最好不要受科学权威的影响和干涉,这样他们就有机会有所发现,快速成长。当然,尽管这样,还是会有90%的年轻人从事热点领域的研究,只有10%的年轻人会去做与众不同的研究,创新正是从这10%中产生。
    建立为疯狂思想服务的体制
    记者:法国是您的祖国、美国是您长期工作的国家,那里的科研体制您是了解的,请您谈谈他们的不同之处,对我们现在进行的体制改革或许有所启发。
    Francois Mathey:要想了解各国研究体制的不同,必须深入进去,有所体会才能有发言权。我刚到中国,还没有太多的体会,所以没有发言权。但我在法国、美国都工作过,对于这些地方,我还是有所体会的。在法国,从事科研的人员主要是学校教授和科研中心的研究员们,他们受到政府的保护比较强,相当于国家公务员,享受终身雇佣制。这种制度好的一面是,因为有强有力的保障体系,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他们可以驰骋想象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他们甚至可以从一个研究室转入另一个研究室,没有障碍,只要他们愿意。当然这种体制也有不好的一面,一些人一旦得到这个位置,就失去了工作的动力,或者研究效率不高,因为他不用再担心什么了。而美国的体制则不一样,大学教授不仅要书教得好,还要筹集资金进行科学研究。还有与法国不同的是,等到7年后,你要接受同事、同行以及外聘专家对你的评议,如果专家们收到的15封评价信对您有利,您将拿到终身教授的职位,以后只需操心筹措科研所需的经费就行了。但是如果评价对您不利,即便是干了7年,您还是要被解雇,这是很残酷的。所以,您必须强迫自己参与竞争,不断努力研究出成果,这也是这种体制有利的一面。应该说美国的研究体系是世界上最有效、最有利的体系之一。但是也有不利的一面,在压力巨大的情况下,人们也会有成果出现,但很难进行原创性的研究,因为原创性研究多是疯狂的思想,一时看不到能够带来什么希望,所以很难得到基金的支持。只有加入热点的研究领域才能获得基金支持,才能尽快出得来成果,所以,很多研究人员活得很压抑,身心俱惫。我认为好的体制应该是美国、法国各取一半,那样就更利于发展了。
    在我们采访的过程中,Francois Mathey教授一直耐心地回答我们的提问,他的学生段征博士一直在为我们做翻译,为了能让我们理解得更加透彻,他不时用手势比划着,举手之间、微笑之时,一个学有素养的学者气质就显示出来。最后在我们的邀请下,他欣然为我们这次采访题词,他极为幽默和风趣地写到:“我对我与郑州大学的合作未来会是什么,感到非常好奇。”我们相信,Francois Mathey教授的到来一定会使郑州大学的对外国际合作交流的空间更为广阔,并将对郑州大学的教学科研和学科发展、培养高层次人才等方面带来深刻的影响。
                                            (创新科技  2006年第10期总06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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