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隧道工程的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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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记者 宋先锋 摄影/记者 赵 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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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4月18日，我们有幸在中铁隧道集团见到了刚刚从北京返回洛阳的王梦恕院士。
王梦恕院士是一位待人谦和，面带慈祥微笑的忠厚长者，长年野外工作经历的风霜雨露，艰苦的工作环境玉成了他强健的身体和豁达的性格。这位有着诸多光环照耀的著名隧道与地下工程专家，精力充沛，思维敏捷，看上去大约５０来岁，全然不像６７岁的老人。无论是中国工程院院士，还是中国铁路工程总公司隧道中心主任或者是铁道部隧道工程局副总工程师，还是北方交通大学博士生导师等，头衔虽多，但王院士心中牵挂的核心是隧道，隧道是他事业的舞台，是他生命的重点。
王院士言谈举止不张扬，但大师睿智博学的风范、极具开拓创新的思想意识和历史责任感给记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王院士目前最关心的是盾构机械的国产化。他告诉我们，在国家８６３计划和河南省科技厅的支持下，我国的盾构研究、设计、制造已取得阶段性突破。
盾构是地下工程的重要施工机械。盾构掘进速度比传统机械快４～１０倍，并能一边挖掘，一边形成保护层，既有利于安全生产，又有利于环境保护。盾构是先进技术的结晶，集中体现了机械制造、液压、传感、自控、信息、材料等综合技术的集成。目前，我们在盾构总体设计和系统集成关键性技术上取得了突破，在刀盘切削和驱动系统等核心技术方面也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自动控制系统应用软件，其功能也超过了德国、法国、日本等国同类产品。
王院士说，盾构机械国产化的实现就意味着洋盾构垄断我国市场局面的结束。目前，他们正与洛阳一家企业商谈着合作。
“盾构”是隧道领域的梦想。这庞然大物般的盾形页面上有序地安插着各种不同的刀具，表面看来平和与平凡的机械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在坚硬的岩石面前有着无与伦比的威力，某种意义上就是开拓者理想的化身。
创新来自于实践，来自于责任
王院士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我们肃然起敬。他说，他所参与或主持的工程项目都是全国第一。我想正是这样的经历锤炼出了我国隧道领域的科学家。
１９６４年，他从唐山铁道学院研究生毕业就参加了我国第一条地下铁道——北京地铁的建设。这是我国自行设计、自行施工的首条地铁，王梦恕至今还记得毛主席的批示：“精心设计、精心施工，在建设过程中一定会有错误、失败，随时注意修正。”初出茅庐，他就用自己的知识纠正了隧道内净空确定未考虑施工误差、贯通误差的重大设计失误，受到领导的高度赞扬。之后，他承担了第一段工艺试验，做到了结构滴水不漏，强度满足要求；承担了具有国外先进水平的我国第一次盾构大型工艺模拟受力试验；主持设计制造了我国第一台直径７．３米的大型机械化压缩混凝土盾构的制造。
“第一”就是前人未干过的，思索的痛苦、探索的风险，日复一日的实践使他的思想日渐成熟。他说：“隧道是门实践性很强的专业，只停留在理论研究、计算分析的层面，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和改变实际问题的，必须有高层次的人才深入到第一线去，才能结合实际解决关键技术难题，实现重大突破。”
王院士说，实践是产生真知的源泉。许多可贵的结论和新的观点，大多出自工程现场。所以，他不仅自己身体力行，还要求自己身边的干部或所带的博士生，都必须到现场去，从现场找论文题目，找创新的灵感，找问题的突破口，他甚至要求博士生的论文必须解决现场的一个关键技术，他认为这样的论文才是有价值的论文。他培养博士生有三个要求：第一是道德，第二是能力，第三是理论，这三者次序不能颠倒。按照这样的培养模式，他培养出了一批批非常优秀的总工人才，他们不仅技术全面，而且人品思想也非常出色，事实也确实如此。
詹天佑奖是我国土木工程界工程技术方面的荣誉奖，两次荣获此奖的王梦恕是一个具有强烈的责任感和高度事业心的人。当年读桥隧系时，他所遭遇的一次悲惨的塌方，使王院士深感我国隧道及地下工程理论、工程设计和施工技术水平亟待提高。他选择了刚刚起步、十分落后、非常艰辛又危险的隧道与地下铁道专业，并且这种责任驱使他无论遭遇多大的坎坷，都几乎保持着当初的热衷。从他的身上我们读懂了，科学家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格。
他经常告诫身边的年轻工程技术人员，踏踏实实做事，不断地将理论知识与工程实践紧密结合，不断钻研，不断探索，就会有新的发现，新的突破。他经常教育他的学生，要多学习知识和技术，要想在事业上有所突破，首先得静下心来，不要浮躁，不要急于求成；看准了的选对了的要锲而不舍，一股劲钻到底。如此下去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然他更多的还是在告诫自己：“不要把自己卖了。”要珍惜院士和捍卫这种荣誉。他把更多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祖国的隧道事业上。在别人眼里，隧道及地下工程太深奥，但在他的眼里，自有一种夺不去的魅力，这里承载着他的梦想，实现着他的价值，是他毕生追求为之奋斗的事业。
创新是对自我的挑战，也是对权威的挑战
一项创新成果、一个创新思想的诞生，需要长期的知识积累、经验积累、过程磨炼。任何一种探索都要经受许多挫折，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打击和压力，但是没有挑战传统的勇气，任何的创新都不可能产生。在他的科学生涯中，王院士从未迎合任何在他看来未必正确的传统的、权威的学术；他不盲从任何在他看来有待考证的理论和观点。他始终坚信：这就是创新的精神。
大瑶山隧道，是王梦恕展开一系列创新的地方，也是他的事业中最重要的一页，更是他挑战自我的一次跨越。
１９８１年，隧道工程局承担１１座隧道和３座大桥的建设任务，其中，举世瞩目的大瑶山隧道全长１４．２９５公里，为全国最长的双线电气化铁路隧道。１９７９年以前修建隧道，技术上主要以人力或小型机械开挖岩体，以木料作临时支撑，再以模筑混凝土替代木料。这种方法进度慢，质量差，在替换的过程中还容易出现塌方，投入运营后，也经常出事故。如何解决长期以来困扰隧道建设的瓶颈？必须尽快寻求新的方法。王梦恕打破常规，不循规蹈矩，只要工程需要，他就大胆创新。他检索到国际上一种尚未成熟的施工原理——新奥法理论。新奥法是一个新鲜事物，“不是生搬硬套、用之四方皆准的真理，必须首先经得起不同地层工程实践的检验。”时任隧道局科研所总工程师的王梦恕，带着２４名技术人员组成的科技攻关组，在粤北山区这片炎热的土地上，夜以继日地展开了艰苦卓绝的鏖战。
他设计了不同地质条件下的新方法、新结构、新仪器，进行了与传统方法完全不同的全工艺实验；他的创新实践对科学做出了巨大贡献和产生了深远影响。他的深孔光面爆破、喷锚支护和监控量测等成套自主创新技术成果，使大瑶山隧道工程实现了大断面快速安全施工，将工期从８年减少到６年半，将施工水平从落后国外３０年迅速提高到世界先进水平。大瑶山隧道工程被称为我国隧道修建史上的第三个里程碑。其中，１０项配套技术、４２项技术难点达到国际、国内先进水平。大瑶山隧道修建新技术于１９９０年获铁道部科技进步特等奖，１９９２年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
不朽的大瑶山隧道，使王梦恕的事业从此走向辉煌。
王梦恕院士从事铁路工程科技工作３０余年。在隧道及地下工程的理论研究、科学试验、开发新技术、新方法、新工艺以及指导设计、施工等方面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不仅参与了隧道及地下工程施工机械现代化的进程，也亲身经历和推动着从传统钻爆机械到隧道掘进机时代的跨越，而且着力于隧道掘进机的研发，努力实现着隧道掘进机的国产化，不断为我国隧道及地下工程注入全新的理念。他主持创造了“浅埋暗挖法”修建城市地铁区间和车站的施工配套技术，为城市地铁及地下工程修建开辟了一条新路；铁路隧道复合衬砌新型结构领域的理论研究，首次在大瑶山隧道应用成功后，目前经国家认定已在全国长大铁路、公路隧道、地下铁道、地下停车场全面推广应用；主持黄土浅埋地层大跨度新奥法设计、施工试验工程，成果已在全国地下工程领域中广泛应用；主持了隧道爆破动、静态应力场叠加作用的现场试验，结论已被推广应用……先后荣获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１项，一等奖１项，二等奖２项，三等奖２项；铁道部科技进步特等奖１项，二等奖５项；北京市科技进步一等奖１项，二等奖１项；广州市科技进步一等奖１项。曾获“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专家等多种荣誉称号。获詹天佑大奖、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人事部“杰出专业技术人才”一等功等奖励。
由于他的巨大贡献，国家也给予了他崇高的荣誉：１９９５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１９９７年任北方交通大学土建学院博士生导师。１９９８年任第９届全国政协委员、第９届全国人大代表。１９９２年１２月１１日，在灯火通明的北京人民大会堂里，他胸佩大红花，光荣地受到了江泽民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江泽民含笑与他紧紧握手的那一瞬，永久地定格在第二天的《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上。那一瞬，王梦恕毕生难忘。
创新是永不停止的旋转
从大瑶山隧道到秦岭隧道，从秦岭隧道到北京地铁……王梦恕的创新业绩越来越多，梦想也越来越多。
王院士认为，２１世纪是人类开发地下空间的世纪。我国已经创造了１８个月贯通第一长隧道——１８．４６公里的秦岭隧道的奇迹，还要建设青岛至黄岛的海底隧道，大连与烟台的胶州湾海峡隧道，联结海南岛的琼州海峡隧道等越海隧道。王院士自豪地说，我国的隧道及地下工程技术已经接近世界先进水平，中国已经跨入了世界隧道大国的行列，中国大举开发地下空间的时代已经到来。联合国的战略专家曾断言，在土木工程领域方面，１９世纪是桥的世纪，２０世纪是高层建筑的世纪，２１世纪将是人类利用地下空间、开发地下资源的世纪。
随着世界性水利工程——南水北调穿黄工程开工建设，我国揭开了大型盾构机穿越黄河的序幕。长江流域也正在兴起地下空间开发浪潮，除正在施工的上海、武汉长江隧道外，南京、杭州、重庆等沿江城市正在紧锣密鼓进行越江交通发展规划，以建立区域快速通道。在海底开发方面，我国大陆首条海底隧道厦门东通道已开工建设。王院士广泛参与了这些重大水利工程的规划、论证、建设工作。他在接受采访时称，这些重大工程先后开工，表明我国隧道施工开始进入穿越大江大河和海洋的时代。
他总是行色匆匆：因为他是人大代表，他要为群众代言，每年他的提案都直接反映社情民意；他是天津市、南京市、厦门市等城市的顾问，他要为那里的城市建设出谋划策；他是隧道与地下工程的专家，哪里出现问题，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他要用他的智慧解决疑难问题；他还是个思考者，除了本职工作，他还关注一些社会问题，他确实有别于其他的专家学者，他为我们培养不出大的科学家而着急，他为一些教授在解决问题时总是把简单问题复杂化而着急，他对一些城市建设的盲目和无知而着急……
从詹天佑到王梦恕，一个个有责任的中国工程师拓展着光荣的里程，一代代中国人的梦想在时空隧道中旋转，这是一个民族的接力，也是自主创新的力量。王梦恕说，在这穿越时空的隧道中，个人是微不足道的。洞外有洞，山外有山。
随着建设社会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的需要，隧道工程这种过去长期定格在人迹罕至的山间的事业开始步入城市，一个崭新的舞台在等着他们演绎自主创新的精彩故事。
（创新科技 2006年第5期总63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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